不可抗力与中东危机: 每家企业都必须了解的关键事项

导言

中东局势持续升级——霍尔木兹海峡几近关闭、油价大幅攀升、全球航运中断加剧——已经对澳大利亚各行业造成影响。
这些事件可能已经波及您的合同安排：价格大幅上涨、交付周期承压、运输线路受阻。
因此，在每一份受到影响的合同背后，都浮现出一个日益紧迫的问题：

“我们的不可抗力条款是否适用？”

许多企业可能会想以当前危机作为依据，主张以“不可抗力”为理由，豁免延误或不履行义务。
但务必小心！
依赖不可抗力条款并非简单直接，如处理不当，反而可能带来重大的法律风险。

什么是“不可抗力”？

在商业合同中，不可抗力条款通常允许在出现超出双方控制、并非由任何一方造成的特殊事件导致无法履行或明显阻碍履行义务时，暂时豁免或中止一方或双方的合同义务。

“Force Majeure”一词源于法国民法体系，可粗略理解为 “优越力量”。

在澳大利亚，与部分国家不同，并无明确立法定义不可抗力的涵义。
相反，它属于普通法原则，由法院判例逐步发展而来。
由此亦意味着：

• 不可抗力条款的效力完全取决于合同中的书面约定。
• 合同若未包含不可抗力条款，当事人便无法依赖该原则。
• 若合同包含条款，则一切以条款的具体文字为准。

一般来说，不可抗力条款通常涵盖无法预见的事件，例如自然灾害、恐怖主义、监管变化……以及战争。

“困难”通常不构成不可抗力事件

一个常见误区是：经济困难可作为不可抗力理由终止合同。

然而，法律上已十分明确：
经济压力——例如燃油上涨、运费增加、原材料成本上升等——并不能触发不可抗力条款。

即便这些成本上涨意味着您将以亏损或较低利润履行合同，合同仍然具有约束力。
除非合同中另有专门的“困难条款”或“价格调整条款”，否则仅因成本上升，并不足以豁免履行义务。

不可抗力条款的目的在于 合理分配风险，而非逃避不再盈利的合同义务。

什么才是有效的不可抗力事件？

尽管每份合同的具体认定标准依赖于条款的措辞，但法院在认可不可抗力主张前通常会审查三个核心要素：

1. 事件必须在条款中被涵盖

首先要判断，中东冲突及其相关影响是否属于您合同中“不可抗力事件”的定义。
常见列举的事件包括：“战争”、“战争行为”、“武装冲突”等。当前危机可能符合“战争”或“武装冲突”的范围，但也可能存在技术性争议——究竟是否构成“战争”。截至本文撰写之日，美国尚未对伊朗正式宣战 (需国会批准)。

有些合同条款还包含广义兜底条款，例如“任何超出一方合理控制的事件”。
但请注意，法院通常会适用 “eiusdem generis” 原则 (即“同类原则”) 来解释兜底条款。
换言之，跟在具体事件列表之后的概括性条款，通常只覆盖与已列事件性质相似的情况。
例如，“火灾、洪水、风暴或其他任何事件”的条款，一般不会被扩展解释为涵盖地缘政治冲突。

2. 事件必须导致无法履行

仅仅证明不可抗力事件在世界某地发生是不够的。
寻求依赖条款的一方必须证明该事件与其无法履行特定义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例如：

• 由于霍尔木兹海峡关闭而无法发货的制造商，其法律立场与
• 仅因生产成本上升而履约受阻的制造商截然不同——即便成本上涨源自同一冲突。

若一方在危机前就已难以履行合同，依赖不可抗力条款可能会非常困难。

3. 必须采取合理的缓解措施

几乎所有条款明确或法院认可的不可抗力条款，都要求主张方证明已采取合理措施减轻事件影响。

这可能包括：

• 寻找替代供应商；
• 尝试规划不同运输路线；
• 储备关键原材料等。

若未采取缓解措施，即使事件本身符合不可抗力，也可能导致主张失效或减短可获得的救济期限。

错误使用不可抗力的风险

若一方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主张不可抗力，另一方可将其视为拒绝履行合同并自行选择解除合同。
此举可能使发出通知方承担违法解除合同的损害赔偿责任，包括利润损失。

因此，过度依赖不可抗力条款，反而可能使企业处于比亏本履行更不利的位置。

此外，可预见性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中东紧张局势并非新现象，几十年来一直是全球风险的既有记录。
在危机爆发前签署的合同可能会面临 “签约时该类风险可预见”的论点，这可能使不可抗力主张失效，即使具体触发事件是意外发生的。

双方可采取的实际措施

如果您打算主张不可抗力

• 仔细阅读合同条款：核查定义、通知要求、后果及排除事项。
• 遵守通知义务：延迟通知可能导致有效主张失效。
• 完整记录：保存事件影响证据、已尝试的替代方案以及采取的缓解措施。
• 发出通知前获取法律意见：草率或措辞不当的通知可能比不通知更危险。

如果您收到不可抗力通知

• 不要仅凭通知表面内容接受：这是法律主张，而非既成事实。对方的行为可能已放弃依赖该条款的权利。
• 要求提供证据：主张方必须证明事件发生、其影响及所采取的缓解措施。
• 记录损失：自收到通知起，如开始遭受损失，应全面记录从通知日起产生的所有损失。
• 及时行动：合同通常规定对主张提出异议的时间限制，应立即寻求法律建议。

‍如果合同中没有不可抗力条款，或条款无法适用怎么办？

在这种情况下，可能可以依赖一个相关但不同的普通法原则—“合同受挫 (frustration)”，以寻求一定的救济。
但通常仅在极端情况下适用，例如履行合同所需的实物材料被完全毁坏。

需要注意的是：

• 适用门槛很高，只能在有限情形下成立；
• 一旦适用，会自动终止整个合同，而非暂时中止合同义务；
• 对于多数企业而言，这种结果并不总是理想。

此外，根据具体情况，可能还存在其他方式尝试终止合同——可参阅我们关于合同终止的相关文章了解更多。

当前应采取的措施

现在是审查现有合同并在签订新合同时格外谨慎的好时机。

1. 评估现有合同
   • 对重要合同进行梳理：确认是否包含不可抗力条款、条款中事件如何定义、适用的程序性义务以及合理主张该条款对企业意味着什么。
2. 审查新合同条款
   • 检查不可抗力条款模板，并考虑：
     • 包含针对当前危机的具体触发条件 (如武装冲突、制裁、国际航运线路中断)；
     • 单独的困难条款或价格调整机制，以应对成本上升；
     • 明确的通知义务及相应后果规定。
3. 妥善处理现有问题
   • 如果不可抗力问题已经出现，务必小心应对。
   • 法院通常会严格解释不可抗力条款，并严格执行程序性要求。
   • 虽然本文涵盖了最常见的问题，但还有许多潜在法律陷阱需注意。
   • 在许多情况下，通过商业协商解决问题，比采取正式法律行动更符合双方利益。
   • 但这种协商应在通知交换前进行，而非事后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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